小屁孩马上又抬头看我一眼,黑玉的眼睛里,一股阴沉,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。
一个小屁孩能看什么书,我好奇地踮着脚看过去。
大篇大篇的英文字母……
这种小鬼的心思我最清楚了,装得很有学问。
我几乎用鼻孔又发出一声问候。
在迎接我亲爱的皇帝陛下胜利归来的仪式上,有位骑着白马的王子沿着仪仗队边缘飞奔而来。
看见我,眼睛亮得像繁星。
下马,枪林刀雨中笑得像朵花。
看见这个笑容,我忽然想起,某年某月,我曾吓过一个跟在哥哥们屁股后的奶娃,把他的大衣悬挂在树枝上,他冻得像只小狗,我出现,狂妄地笑。
那是我第一次进行女巫考试。
然后他看我就是这个眼神和这个笑容。
我要走,他扯住我的袖子。
我恶狠狠恐吓他,“再不放手,就把你裤子脱下来。”凶狠的模样,吓得乌鸦都从天上掉下来。我得意,这次考试,我一定能拿第一名。
他的脸“忽”地一下红了,低头像个小媳妇,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。”
我掐起腰哈哈大笑:“因为我要做最邪恶的女巫,然后嫁给大陆上最厉害的皇帝,做王后。”后来我才知道邪恶的女巫不能成为王后,只有最纯洁的公主才是王后的候选人,这都要怪族里不切合实际的教科书。
我的陛下骑在英俊的黑马上,环胸冷笑,下巴流畅的线条,迷倒无数少女的心。
骑着白马的王子,眼睛紧紧黏着我,“我的女巫,我篡位了成了国王,你嫁给我吧……你是我选择的女人。”
第二天放学,我就开始收拾我的东西,其实也没有多少,整理好了,两个箱子,一个大包。
蕴琪姐开着一辆红色跑车,让我出尽了风头。
走了几条街,又几个转弯,面前出现了一幢小别墅。
“下车!”蕴琪姐冲我抛了个眼色。
大概没预料到我会这么做,小屁孩半天没反应过来,看见我把书合上,才用凶狠的目光看我。
看吧,看吧,反正又不会死。
“给我,”他咬牙切齿。
“带我去房间,”我得意洋洋,拿着书扇风,就像是女王,瞄了一眼书名,看不大明白,大概是外国如同词典之类的玩意儿。
“怎么样,快点走吧,带我上去就还给你。”我笑眯眯地看他,眉毛上扬不停地挑衅。
再凶也是小孩,能把我怎么样?我就是以大欺小。
小屁孩忽然冷笑一声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吹了声口哨,虽然只能发出一点点单音,也能代表我现在高兴的心情。
威胁一个比自己小近一半的人,就跟讲笑话一样。
小屁孩站起来,插进裤兜,从我身前路过,挺得笔直的身影,走起路来有模有样的,就是和年龄不符。然后把我领进一个房间,
粉色的窗帘低垂,豪华的大床,衣柜,写字台,电脑,反正应有尽有。
“书给我,”好像我是病毒,跟我多待一秒都不行。
“还有,不要进我的房间。”他居然还会冷冷地威胁人。
我看了一眼电脑桌,上面正好有一个架子,瞄了一眼小屁孩的身高,刚到架子的一半。
我顺手就把书放在架子上。“去拿吧,”欢快的语调,然后我开始整理行李。
本来以为能听到愤怒的吼叫,除了我搬运东西的
11mmm声音,周围静悄悄地诡异。
我抬起头,小屁孩靠在门上,跷着脚尖,笑得妩媚。
我诧异,有一个蕴琪姐那样的姐姐,果然跟着学坏了。
“你觉得这样很好玩么?”徐徐一笑,就像被阳光普照。
这个笑容看起来好熟悉,只是想不起来在哪看见过。
“不会吹口哨就不要学着别人吹,”说着,轻轻一动嘴唇发出很漂亮的单音,然后用眼睛上下扫了我一遍,“人长得也不漂亮,一点都不淑女,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?”
我的手忽然一抖,这小子戳到了我的痛处。
我心虚地大笑一声:“大姐我谈恋爱的时候,你还在手推车里流鼻涕呢,小鬼。”
小屁孩扬起头,露出光滑的下巴,冷笑一声,自以为很帅,其实滑稽的要命。转身走了出去。
咦,不要书了么?小孩子不都是越得不到越想要?
我收拾好东西,准备下楼做饭。
小屁孩还是坐在沙发上,好像根本没挪过地方,手里捧着更厚的一本书,旁边放着一盒饼干。
我说:“饿了怎么也不说话。”
小屁孩继续嚼他的饼干没理我。
我一把把饼干盒抢过来,“空腹吃,胃酸。”
小屁孩抬起头看着我,很深沉的眼神。
“看什么看,小屁孩好赖不懂。”饿了也不说,自以为很有教养,我就是看不惯有钱人这矫情劲。
小屁孩看的眼神忽然怪怪的,但是没维持多长时间,就恢复正常。抽出一张面巾纸擦手上的饼干渣,眼睛又重新长回书里去。
厨房里菜都分门别类放好,上面还有张纸条,估计是有定时清扫和采购的婆婆,上面写着,要洗的衣服放在门后筐里,每天她会定时清扫,想吃什么菜写在纸条上,她会买回来种种。
我撸起袖子开始做饭。
其实我一直认为做饭不是啥技术工种,放油炒菜,只要平时留意一些,家常菜不会很难。
来来回回我炒好几盘,每次到扫过小屁孩,他都是一个姿势在看书,也不嫌累。
终于弄好了四菜一汤。
“喂!”我叫了一声,“吃饭了。”
小屁孩不慌不忙把书放好,又是有教养的样子。
每做一件事都无可挑剔,这样就不累么。
拉开椅子他坐到离我很远的地方,我把菜往他那边推了推,可是以他的身高实在不适合做在这个餐桌上,两条细细的小胳膊努力在上面扑腾。
我看着想笑,这孩子不知道每天都怎么吃饭,“坐过来。”我拍拍身边的椅子。
还把自己弄到那么孤立的位置上,让人想照顾,都有心无力。
小屁孩不理我。
我站起来,拿走他手上的饭碗,小屁孩两只眼睛在喷火。
我说:“不是不让你吃饭,你离我近点,我夹菜给你吃。”
好像在哄小孩,不过确实也是小孩。
小屁孩压制着心里的怒气,脸憋得通红:“不用了,我自己会吃,谢谢。”
我火忽地大了:“没见过你这样不好教的孩子,牛脾气还挺大,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。你过来……”连拖带拽。
用了浑身的力气才把他的椅子拖过拐角,我一屁股做旁边,重新把碗还在他手上,擦擦汗,开始给他夹菜。
小屁孩看着我半天没动。
我无奈了,青春期的
11mmm都一个样,叛逆,可是他这个年龄还没到青春期啊!“我也是对你好,又不是害你,这么虎视眈眈看着我干什么,快吃饭吧!”
大概不习惯我的示好方式,小屁孩咳嗽了一声,半天才说:“你不用这么跟我说话……我不是小孩。”
不是小孩,说这话的才是小孩。
哼,我别过脸,大口吃饭,忙乎半天实在是饿了。
回过神,小屁孩还在细嚼慢咽。
一顿饭下来花了我两倍的时间。
总结一句话,这个孩子除了吃饭慢一点,臭屁一点,倒是不挑食。
书里说的所有优点他几乎占全了,就是没有缺点。
没缺点就是虚伪,虚伪才是最大的罪。
我一边念叨,一边刷碗,哼哼唧唧地唱歌。
小屁孩又去看书。
洗完碗,我拿出书包里的作业,翻来覆去地看,一道题也不会做。
小屁孩看看我,瞄了眼我手上的题,没说话,接着看书。
我把书本都快翻遍了没有找到解答方法,圣伦的传授方式实在是太变态了。
可能是我找书弄得太大声。终于,小屁孩忍不住了,问我:“不会做?”
“这才上学几天啊,不知道都讲了些什么,出的题都是变态题目。”
小屁孩说:“圣伦教育朝前,基本上是跳跃性讲授。”
说得还煞有其事,我白了他一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小屁孩笑了声:“我姐是圣伦毕业的。”
“你说蕴琪姐?”我很惊讶。
小屁孩点点头,把我手里的题抽出来。
我拽着不松手。
小屁孩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我:“这是你不让我教你的。”
“教我?”想起QQ表情里插着腰冷笑的图片,多大的小孩儿,还教我。
小屁孩看着我,冷笑一声,松开手,去看他的书不再搭理我。
我想起绿豆在黑板上解题那股帅气劲儿,如果他在说不定还能给我讲讲。
又弄了一个小时,一点收获都没有。
看来这三年只能自学成才了,但是自学的路途极其遥远,永远跟不上课就是现实。
收拾书包准备睡觉,恰好看见书包里面的剧本。
还是今天放学的时候,绿豆特意送过来的。
因为我今天要搬家,匆匆忙忙塞进书包就跑了回来,几乎把这事完全忘记了。
打开,里面是写的是女巫在城堡里自白。
女巫在城堡里弹钢琴,悲哀地喊:“为什么别人的城堡百花盛开,而我的满是灰尘。”
旁白:“因为你是邪恶的女巫。”
女巫哭泣:“为什么我不能像公主一样美貌……”
旁白:“因为你有毒蝎的心肠。”
王子出场,女巫绑走了和王子约会的公主,自己化成公主的模样,和王子一起欢快的跳舞。
王子心声:“她不是我的公主。”
我“哼”一声,把剧本重新塞进书包里,没什么好看的,都是无聊人的游戏。
上楼躺在床上,看着放在电脑架子上小屁孩的书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,小屁孩居然不在家。
拿起电话,好不容易拨通蕴琪姐的手机,蕴琪姐却说他只有晚上在,不用管他。好像那个人不是她亲弟弟,居然一点都不担心。
亏我这个外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进了教室,一堆堆窃窃私语的人看见我马上咳嗽一下,分开。
做得这么明显,肯定是在说我坏话。
闵慧指指我的桌子,我看着她,莫非是有人往里面放毛毛虫之类的?我小心翼翼地往下看,一个粉红色的长方形包裹。
我不解地看向闵慧,闵慧冲我竖起大拇指。看她的样子,这应该不是什么整人的东西。
我拿出来,还是温热的。
粉红色的格子布包裹,上面系了一个漂亮的结,中央还夹了枝玫瑰花。
把花抽出来,解开包裹,樱花花瓣片片流散。
露出长方形的饭盒,还有一张红得像火一样的卡片。
致:
我亲爱的女巫。
“崔至圣学长一早来过哦!”闵慧悄悄地伏在我耳边说。
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果然是那个家伙。
其实也用不着这么小声,看样子崔至圣那家伙冲进来的时候,班级里应该有很多人了,而我这个受害者,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打开饭盒,里面是热腾腾的拌饭,还有一小格泡菜。
我开始弄不明白,绿豆到底要干什么?是要报仇用的手段?那也太费心机了,不会有毒吧!
“欸,后面还有字。”闵慧
11sss指指我手上拿着的便笺。
反过来,上面规整写了一行话。
PS:我以我的人格保证,这个爱心便当没有毒哦,小女巫放心吃吧,你不吃我会伤心的。
我拿着纸的手,就像被火烧了一样,差点握不住。
一上课,班主任就开始检查昨天留下的作业,结果除了闵慧以外,所有学生都没有做,于是班主任的口水骂整整持续了半个上午。
到了中午,我匆匆吃完饭赶去排练现场。
经过长长的走廊,我就像一只缩了半个脖子的
百奥谷乌龟,努力不听闲言碎语,还是有人不停地说:“这就是那个参加话剧的普通生。”
“怎么长得那么丑。”
“今年的话剧看见她,我就不想去看,可是舍不得路剑峰太子啊。”
我的牙恨得痒痒的,都是那个路剑峰,一句,“就是她吧!”让我受这种罪。
我到达礼堂的时候,演员基本上都到齐了。
公主坐在椅子上,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用于补妆,看我来了,撇下嘴,“看看,大牌终于来了。”尖声尖气地,瞬间把我变成笑料。
我规规矩矩走到导演面前,那是一个留着少许胡子,看起来很沧桑的学长,握着一大堆稿子,指东指西。
看见我,咂吧一下嘴。
“导演也觉得我不太适合是吧?”
导演回我一个眼神:“这还用说吗!”
我说:“其实不管是啥剧,收视率很重要。”
导演又给我一个白痴的眼神:“你的戏份够多的了,跟我套近乎也没用。”
我咬牙笑得谄媚:“您理解错了,我不合适可以换掉啊。”
导演狠狠瞪我一眼:“要不是路剑峰早把你换掉了。”
又是路剑峰,这些人就那么怕得罪他么。